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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丨理性的笔触 深情的回望

发布日期:2026-10-14来源:江西师范大学主页

文/苏勇

长征兼具精神信仰的纯粹性、历史转折的戏剧性与民族复兴的象征性,是天然的文艺富矿。在诸多关于长征的文学叙事中,作家们多采用全景式叙事,来展现整个征程的波澜壮阔,重点回答“长征为什么是伟大的”。由吴笛主编的《长征:1934-1936》则提供了一种别样的书写,即从微观视角选取长征途中9个具有代表性的战例,为长征精神提供了更具体,更理性,更具现场感、历史感、反思性的注脚。

长征不仅是世界军事史的奇迹,也是人类文明的奇迹。长征远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撤退或转移,在世界战争史上,几乎找不到第二个能在如此绝境中同时完成战略力量保存、政治重塑与地理跨越的案例。在哈里森·索尔兹伯里看来,长征“是一次充满了集体英雄主义、献身精神和希望的举世无双的行动”。西蒙娜·戴博瓦尔认为长征已然成为一种象征:“人类只要有决心和毅力,就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但长征路上重要的战役战斗就有600多次,其艰难险阻远非文字能穷尽。该书以一种坦诚而真切的姿态直面了这份“不可穷尽”,虽然只选取了血战湘江、鏖战独树镇、四渡赤水河、激战嘉陵江、飞夺泸定桥、勇克包座、激战腊子口、直罗镇设伏、转战乌蒙山九个战例,但作者显然做了非常翔实的案头工作,对交战时间、地点、兵力、装备、部署、伤亡数据等可以说做到了精确还原。

长征留给我们的遗产,既有不畏艰险、不怕牺牲的勇气,也有“实事求是”的精神品格。湘江战役的惨痛教训恰恰说明,脱离了客观实际的“勇”只会带来无谓的牺牲,遵义会议后,红军能够迎来转机,正在于能够直面错误路线并对其进行调整。该书每一处数据、每一条行军路线,以及每一次战术得失的分析,都有着严谨而科学的考据支撑和逻辑推演。读者在阅读过程中,不仅被故事所感染,也全然被该书的理性精神所说服。因而该书的一大特色便是用长征精神讲述长征故事,一定程度上,实事求是成为贯穿全书的方法论。

该书既有军事读物的严谨性、逻辑性、史料性、客观性,又具有文学的形象性和艺术感染力。就叙事结构来看,该书序言与前言将长征置于中华民族救亡图存的历史语境和历史脉络之中,赋予其人类文明进程的坐标意义,而后面的九个战例运用了极具文学性的细节。总体呈现出一种宏大史诗性勾勒与微观细节交织的叙事结构。就语言来看,该书兼具战报的准确性和文学的感染力,大量运用比喻、对比、象征等修辞手法,营造出强烈的情感冲击与戏剧性张力。在描写湘江战役时,作者用诸如“殷红的鲜血将碧绿的湘江染成了‘赤水河’”“江面上灰蒙蒙的一片”等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将战斗的惨烈与英烈们的悲壮渲染得淋漓尽致。这既是纪实文学的客观白描,又包含着对英雄的崇高敬意,使文本具有了激荡人心的净化力量。

历史不只是关于过去的叙事,更是打开未来的钥匙。如果说想象力让这段历史活了起来,那么历史理性则让历史立得住,并让历史之于当下成为一种清醒的镜鉴与深沉的力量。一方面,该书强调重返“现场”的重要性,但又不止步于历史还原,那些图表、伤亡数字,始终汹涌着分外炽热的情感浪涛。而在这些崇高的牺牲之外,作者以一种十分清醒的历史理性,审视着每一场战役的成败得失。如在“激战嘉陵江”一章,编者在篇尾对这场战役进行了评论,既交代了战前我军的周密筹备、作战中的灵活应对,又指出该战役的功绩,同时也对某些重大决策进行了反思。在“攻占腊子口”一役中,编者充分运用《孙子兵法》的“奇正”理论指出,该战斗是红军长征中少见的硬仗之一,也是出奇制胜的一仗,这一仗打开了红军北上的通道。由此可见,这还是一部兼具史实记述与军事专业评判的历史教科书。

长征的伟大,不仅在于它创造了奇迹,更在于它承载了一个民族在至暗时刻对光明的不懈追寻。或如书中所言:长征,是充满理想和献身精神、用意志和勇气谱写的人类史诗。它所迸发出的强大力量跨越时空,跨越民族,而它本身,就是人类为追求真理和光明而不懈努力的伟大诗篇。要真正理解这份遗产,我们既需要像该书一样深入战壕与硝烟,也需要跳出具体的战场,站在更为宏阔的历史坐标系中审视那场远征。在新时代的长征路上,这份兼具理性与深情的长征书写,正是我们得以走得更远所需要的精神食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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